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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支教简短摘要:
学校自2009年2月1日起教师员工安排已满。暂不考虑志愿者的任用。
2008-6 本来没有打算写。一向疏懒惯了, 不想刻意的去记住什么。 经历的一切如流水淌过心头,或急或缓, 或喧嚣或平静。繁华的将归于平淡,早晚都是要逝去的。说起来,唯有此时此刻的感动还算是真实的。在一瞬间的触动,往往不知该如何去表达。就象此时,想到大家千里迢迢寄来的只言片语,遥远又亲切,思念之心便油然而生了。
也许是闭关前的必然吧,心里不是很平静。好象有什么郁积在心里,要找机会宣泄出来。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无谓的烦恼罢了。
不是雨季,这些天却常下雨。清晨的时候盘膝在床上静坐,常常凝视一会儿窗外连绵的山峦,一缕缕白云缭绕在山顶峰间,水汽氤氲,满目青翠;清爽湿润的空气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空灵而清寂。真想就那么的一直坐到地老天荒,不管不顾了。但并没有多久,孩子们起床了,校园里又开始了例行的喧嚣。不舍的起身下床,心里惦念着一日的课程和孩子们生活中的琐碎,不免有些烦躁。想着能快些上山,可以独对着清风明月的日子。
孩子们已经听说我要上山闭关 ,但并不确切。这些天纷纷围着我问,“老师你什么时候走啊?”“老师,你在山上待几天啊?”“老师下山后又来教我们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什么都不说,勉强把话题转开,矛盾的,心里有些痛和不舍。孩子们也似乎感到即将分别,不时有人画画送给我―― 这是他们表达感情最直接的方式。
一天晚上有人轻轻敲我的门,问了几声都没有应答。打开门,次仁措姆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里。头低低的,用同样低低的声音说,“亚新老师,这个送给你。”然后抬起头,甜甜的一笑。她手里攥着一方折了几折的纸,黄黄的,有点皱――因为学校条件所限,孩子们平时没有白纸画画,只有募捐来的草纸。打开来,上面画着一株茁壮茂盛的大树,树下是一片嫩绿的草地和几株有树身一半高的红艳艳的花,还有一株向日葵,一只蝴蝶翩跹其中。纸的左上角一本正经的写着“措姆送给亚新老师,天天开开心心”。
措姆是一个非常秀气的小姑娘,平时有一点害羞的样子,不太敢大声说话,有时课间会缠着我撒娇。一次因为有同学不知为什么给她起外号叫小草,一脸委屈带着哭腔来找我诉苦。我说,没什么啊,小草这名字不错,老师喜欢。她这才高兴了。后来在她的作业本的姓名一栏里,端端正正的写着“小草”两个字。说起来也许很难相信,她小的时候被吓过,在家5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和措姆相似,这里收养的孩子都在6-14岁之间,来自不同的藏区,都是孤儿或无父母照顾的儿童,或是单亲家庭子女,最贫困家庭子女,父母残疾或长期患病丧失劳动能力家庭的子女。有的孩子从小妈妈就走了,爸爸常年在外,一直受歧视,刚来的时候特别不合群,特别倔。有的孩子父母欠了一笔帐就跑了,8年没有回过家,只把老人和几个年幼的孩子留在家里挣扎。有的孩子从小父母双亡, 一直由爷爷抚养, 而爷爷的身体也不好, 又看不清. 有的孩子从小在街上流浪,习惯争地盘,第一天来了就这边一拳那边一拳,把别的孩子打流鼻血;还拿个绳子甩来甩去,把别的同学当牛套。有的孩子刚来就把所有人的东西偷个遍。有的孩子因为受歧视,来之前天天在村里挨打,经常被打昏在地上,来了以后先是哭得撕心裂肺然后就长时间的不言不语。有的孩子的父母在孩子还不记事的时候就离异分开,孩子跟着年迈的祖母过活,几乎没吃过饱饭,又干又瘦。有的孩子从小没人管,靠吃百家饭长大,接她来校的时候,在满山的人家里寻找,光找就找了五天,还不到七岁,小小年纪却有一份不相称的成熟…
很多孩子家里的贫苦状况是我们所无法想象的。来到学校,老师所面对的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和生活学习习惯的培养,还有心理教育等等很多琐碎而实际的问题。很多孩子从小到大只洗过手,没洗过别的地方,刚来时浑身上下臭不可闻,让他们洗澡脱衣服都很困难。身上的污泥结痂要很多次才能洗干净,甚至要用高锰酸钾水泡全身,因为身上好多脓包,流着脓水。刚来的孩子不知道怎么用厕所,随地乱拉,甚至放着厕所不用在院子的正中间拉屎。晚上睡觉不脱衣也不脱鞋,往床上一躺就直接盖被子。夜里要上厕所,把褥子一掀就直接撒在床板上。叠被子都是在地上,从不在乎地上有多脏。尤其是那些从牧区来的孩子们,在家里都和牛羊睡在一起,有的手指都差些被羊咬掉。没吃过饱饭的孩子刚来的时候一下喝两碗粥吃七个馒头还想要吃,老师都吓坏了。所有的孩子体质都不好,很容易生病。有一次二十多个孩子集体发高烧,李兵(学校创办人,比丘尼――贡觉丹增强丘)把他们连夜送到中甸求医,一连几天几夜,其中的艰辛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所以,如果问我所有这些时间的感受和经历,最令我难忘和感动的就是这里的孩子和老师们。孩子们对于生活的艰苦,有一种非常的坚忍。而他们干活劳动的能力,比起成人也不逊色多少。 平时担土挑水整理校园,洗衣帮厨打扫卫生,样样都好。每每看着那么样的一个小不点,举着比他高一倍的拖把清扫厕所时,就深有感触。还有一次带孩子们出去拣干柴,那些孩子左一把右一把的居然抱了那么多回来。一个7·8岁的小姑娘,个子不高,看到一棵小枯树,就上前一步,双手一拉,再用脚猛力一踹,就把整株小树都折断了拖走,看得我目瞪口呆。而对于李兵和老师们,每做一件事,每解决一个问题,都有种种意想不到的艰难。比如说, 仅仅是解决孩子们的生活用水, 李兵前前后后翻山爬岭找水源, 协调各种关系,筹措资金, 就忙了一年多. 想一想,当我们因为一时的感动而尽力做一点善事,就很不容易。可当他们坚持一年,几年,甚至十几数十年的时候,则需要怎样一种爱心,慈悲和坚毅。所以,也请原谅我这么讲,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有什么。也许我们捐了一点钱,也许我们捐了一点物,但所有这些相比于李兵,相比于在这里的老师们每天所面对的种种实际问题的挑战,种种责任和艰难,真的不算什么!
至于我自己,在我来时,学校的条件已经改善了很多,孩子们的生活也渐入正轨,真正艰难的时候我并没有亲身经历。我就象是一个被宠溺的孩子,带着种种梦想,飘飘然的就来了。试图在这偏远的,宁静的山村学校里去寻找诗情画意。的确,这里山川秀丽,天空高远澄净而明澈。到夜里,漫天的星斗铺洒在幽蓝的夜幕上,无边无际,深远静谧。有时,一钩淡月斜挂在山头,月色如水,如轻纱一般铺满床。耳边是金沙江在群山中蜿蜒曲折汩汩奔腾而来的喧嚣声,所有的一切,自有种都市生活所无法比拟的闲逸和宁静。
然而,生活总是公平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容易轻松的。对我而言,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去教育和引导孩子们学习,在期望和现实之间总是有巨大的落差。真的,我真切的体会到,教书育人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李兵也常说,这所学校不是给学生开的,是给老师准备的。我在这里主教英语,也偶尔教一点音乐瑜珈品德甚至三字经。孩子们大多是藏族,对中文的理解和表达都有待提高。他们同时要学三门语言,藏语汉语和英语。而英语在这里,完全没有语言环境,因而教起来难度也是最高的。他们不同于城市的孩子,有社会和家长反复强调英语的重要性,因而能够重视。对于他们,英语只是学校安排的一门课罢了。他们更愿意把藏语学好,或者学习汉语可以看课外书。我有时必须要强迫他们学习,虽然这是我非常不愿意的。
最难忘的是刚来时教小班英语,我用了几天的时间教他们三句话,反复的重复了几百遍,可还是记了这句忘那句。我当时觉得自己都要疯掉了。这些较小的孩子们在山里野惯了,让他们安静下来集中精力学十分钟,对他们而言,都是很艰难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耐心可以继续,一遍遍的问自己,我应该放弃吗?当时的心理挣扎使我想起瑜珈行者自传中的一段话:
那时彼得近前来,对耶稣说,“主啊,我弟兄得罪我,我当饶恕他几次呢?到七次可以么?”耶稣说:“我对你说,不是到七次,乃是到七十个七次。”(旧约)我向上帝深切地祷告说:“主啊!”我抗议地说:“可能吗?”上帝的声音终于回答了,还带来一道谦卑的光芒:“啊!人啊!每一天,我饶恕了你多少次?”
耐心啊,谦卑啊,这些都是我要学习的功课.不过,现在孩子们进步多了. 从一开始学一句两句话,到一段一段的背诵,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查字典学习简单的文章。此外,我现在每天晚上让他们练字,同时7点到8点禁语一个小时,熄灯后再静坐半个小时。我希望终有一天,他们可以经由静坐,从心灵去接触到快乐。
有时想起公司里的生活,想起那白天黑夜和所有的节假日都在加班的日子,就觉得有些遥远,也有些迷惘。“公事为你而有,你不是为了公事而来。”我开始渐渐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我曾经很坦率的在课上对孩子们讲,我到这里来,是抱有私心的-- 就是要找回在每日繁忙的公务中渐已遗失的自在圆融的心境. 记得好象是在薄伽梵歌里这么写道:在世上达到悟境者均有两个生活方式,在世上不断的工作,同时又沉浸在内在的喜悦里.可惜我还远远没有达到这个境界.李兵也曾对孩子们讲,出家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承担更多的责任.她曾经这样写道:
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之外的众生, 无量的他人. 我们甚至依赖修行”利益一切终生”来得到证悟.以此看来,终生是基础.跟很多人一样,我们都是没有清除烦恼,所知两种障碍的人.所幸的是,我们还在努力依照一条道路来发展心智,恰巧也是我个人遵循的法教所指出的道路.这条路的起点就是利他.
众生苦, 我如何能快乐? 所以, 在这些并不那么简单轻松的日子里,在从北京千里迢迢到这里的过程中,我似乎有一种”蓦然回首”的感悟.
生活上一切都挺好.偶尔有外面的客人来参观,觉得我们的伙食很清苦.但是,真的,我一点都不觉得.每顿饭我都吃得很开心,也觉得很好吃.简单的生活和食物,挺好的. 就只是常常想念水果和巧克力. 有一次,李兵的朋友来看望孩子们,带了一箱梨,我也分到半个.那是我到这里来第一次吃水果,很香甜.而这对于我而言,曾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衣服只有两件,来回换.脏了就和孩子们一样,在水池边拿着肥皂刷子洗,太阳下一晒就干了.刚来时,因为太阳能热水器坏了,有近3个星期没好好洗澡,觉得身上都臭了.后来不知怎么,染上了跳蚤,浑身咬得都是包,奇痒无比,而且很不容易消肿.不过也好,能消不少业障,也是好事. 不久前有一个星期,做饭的胖姐农忙时回家,我一边上课,一边在厨房里给全校师生做饭. 守着两口大灶,一口烧饭,一口炒菜,也挺有意思的.最喜欢搬把小凳坐在灶台的火眼前,看着粗大的松枝旺旺的燃烧,还有明亮的火光, 心里面觉得静静的. 再有就是厕所,刚来时,每次去厕所都抱着一种临上刑场的决心,特别痛苦.也就是这样的厕所,有好几次带孩子们打扫卫生,我都是自己拿着刷子用洗涤液和消毒水把厕所刷洗干净,再用水一遍遍的冲.真不知怎么的,好象和刷厕所很有缘.在英国老人院里勤工俭学时,就要刷厕所.那里的老人很多都是大小便失控的.越是有洁癖,上帝就越要给我这样的功课去学.
明天就要上山了.老师和孩子们都希望我能留下, 但是我真的很想很想闭关静一下, 暂时逃避所有的责任. 上午是我最后的几节课, 没有跟孩子们正式道别. 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着的孩子们, 圆圆的小脑袋们, 瞪着一双双大眼睛看着我. 觉得鼻子酸酸的, 眼泪就要出来, 但是控制住了. 只是叮嘱他们好好学习, 又留了一堆作业. 老师和孩子们都说明天要集体送我上山.从学校到山上祖师洞要走四个小时.
在山上静坐18天, 七月初下山, 接着就回京了. 北京应该很热了吧. 7号上班, 那时, 我们再见吧. 记得给阿姨看.
合什!
亚新
6月14日下午
2007-3 采录:曹疏影 蝙蝠,27岁,武汉人,武汉音乐学院毕业,曾任舞台监制,后辞职来滇。
·我以前生活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但我对工作已经完全没兴趣了,没必要再让它束缚我。我玩过9年户外,都去比较偏僻的地方。来这大半年了,说好待一年,现在看可能三年。老有人问我还要不要结婚生子,我就开玩笑说怎么了我耍年轻。
·钱能影响到我吗?我是辞掉工作来的,我也有朋友通过公司去中甸支教,但原来公司和中甸这边都给工资,所以他们虽然也比较困难,但世俗角度上他们比我们得到的多很多,但我们得到的少,失去的也就相对地少,要考虑的也就少。
·这个学校是清澈见底的。这边孩子的忍耐力绝对超乎想象,7岁不到的小曲措,刚来时我带她去做体检,抽血时两只胳膊扎了十几针,吭都不吭一声。他们的接受能力和忍耐力都特强,但绝不允许别人欺负他。这是我觉得最珍贵的一样东西。
·虽然喜欢他们,但也得克制自己,不能过于亲密,以免他们太依赖我们,我们走的时候他们就受不了了。
·有学生打架,我说可以,但你要先打赢我,再去打同学。任何小孩都有逆反心理,不能完全顺着他或者逆着他,只能和他站在同样的位置,与他做同样的事,让他接受、理解你的想法。我以前在大学教舞蹈也用这样的方法。
·我教美术课先画个东西,然后把它擦掉,就是不让他们照着画,想怎么画怎么画,自己发挥。
·每个到这来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但大家出发点都是为孩子,所以我们现在就形成一种观念,互相去吸取,而不是指责。这种共同观念对教学是非常必要的。
考拉,24岁,山东人,陕西师范大学毕业后任职于北京某私企,06年辞职,现为森吉梅朵学校汉语老师。
·我昨晚梦见真的考拉,好大,还会说话,但只会说你好。不过我自己也在梦里。
·一年以前我喜欢阴天,从北京辞职后来到这边开始喜欢很大很大的晴天,喜欢在太阳底下晒,象向日葵那样,整个人都很灿烂。
·特别微妙的东西会让我悲伤,反而很大的东西不会。比如昨天新来的小女孩,对我们来说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但对她来说是特别不平常的一天。
·有孩子喜欢告状,我一般不太理,要是连他自己都做的不好,我就会说你自己做好了没,其实他自己也知道,特逗。
·我还是想给这些孩子带来心,让他们不能当坏人,就算带出一个来我也很高兴。
·这边藏族人一般都取个汉族名,但学校里都叫他们藏族名。有的孩子在原来学校上到三年级、五年级,但实际拼音都不会,就得一遍一遍反复教。原来的学校都是体罚。比如大卓玛本来上二年级,就是因为老师打,就不上学了。在这我们只有嘴巴上批评他们,老师们会一起讨论学生,哪个学生怎么教。
·来之前我一个朋友23岁,肝癌晚期,我一开始接受不了,但现在可以慢慢接受了,好多事都可以放下,人可以过得很简单。就像来这边,其实就是想来就来了,很简单,也是对人生的一种自我完成吧。李兵那天开玩笑说这学校不是给小孩开的,是给老师开的,其实挺有道理的。
·有时在这里看山,看天,觉得自己特渺小。可以把自己放低一点。
·我弟弟上大二,爸妈一般不干涉我,让我自由发展。开始想待半年,也想回去对父母尽责任,后来想半年时间光了解这里还不是很够,那就一年吧,反正自己荒废的青春也挺多的。
巴桑,23岁,拉萨人,西藏拉萨百慈藏文古籍研究室藏文专业,现任学校藏文老师,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读经,七点给大家做早饭。打算长期待下去。
·我晚上作梦还是这个校园,这些学生,当然,有时也梦见家乡。
图注:
桑吉卓玛,8岁。
小卓玛是我在学校第一个“碰”到的孩子,当时她正趴在桌边画画,我走过时擦到她的鞋底,她马上转过身帮我拍裤脚,连说对不起哦对不起,我给你弄脏了。她先天弱视100度,李兵开玩笑说她是“捡”来的孩子,当初去他们村招生本来没有招她,但她一路跟了来,怎么也不肯走,李兵问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她说自己是男孩,因为她以为这家学校只要男孩,就像他们村里都是男孩子才能上学。
仁青多吉,8岁,喜欢天空。
开联欢会,大家都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
仁青多吉换上的一身校服:
“老师,你看我衣服干净吗?我自己洗的!”
"老师,你看这绿色的是什么?"(他指着手臂上的血管。)
才让卓玛,13岁,同学们的大姐姐。
藏历新年的最后一天,大卓玛问:
“人有人的节日,狗也有狗的节日吗?”
扎西顿珠,12岁,
我最喜欢学习。我希望大家都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多吉甲,11岁,最喜欢孙悟空和金箍棒。
崩曲珍,8岁,喜欢梅花。
班德康,11岁,最害怕动物的国王。
次仁央宗,10岁,
“老师,云是可以捉到的吗?”
“老师,我在山脚下家里,有时看云很低,就跑去捉它,云就跑到山上去了。我跑到山上去捉他,它又跑掉了。”
“老师,云跑得时候是这样一点点,好像没动,一会儿就跑掉了。”
次仁曲措, 7岁。开学了,爸爸送曲措来上学,爸爸就要回去四川打工了,爸爸说,曲措两岁时妈妈没了,曲措是在姑姑家长大的。
次仁措姆, 8岁,她就是那个在家从不说话的女孩,在学校里,她很喜欢唱歌,喜欢跳绳。
措姆的寒假只能在学校度过,现在她看着曲措的爸爸和曲措道别。
贡觉梅朵,6岁。没名字,没户口,没父母陪着长大。6 岁这一天,很好的太阳,爷爷送着来到了森吉梅朵学校。和每个刚来的孩子一样,死都不肯洗澡。不过,终于洗了。换上新衣服,呀新鞋子会发光!忙着低头看鞋,却忘记爷爷就快离开。爷爷没说什么,眼里满是舍不得,耳朵、眼神都不大灵光了,孩子不来这上学,过两年自己更老了怎么办呢?李兵阿姨给了一只小布狗,来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有一只的。这是难得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玩具,赶紧搂进怀,再也不撒手。大卓玛一直帮她换鞋、穿衣、梳头。小卓玛抱着她:"小妹妹,小妹妹。"爷爷走了。
当天晚上,开始想家,哭,最大的加菲猫给她抱,还是哭。第二天,整天哭。活佛给起了名字:贡觉梅朵。晚上篝火晚会,放烟花咯咯笑。第三天,继续哭,听见学校大门开了,冲过去要回家。韦栋老师上课说:"我们欢迎新同学梅朵——"点点小脑袋说:"明天回去哦!"
她说长大要当老师。她画的拇指大的小人和小花,她写的aaaaa 、ooooo 、eeee ,很好看。
曹疏影: 这个冬天听了很多雪的消息,东北下大雪,北京下大雪,又下大雪,飞机上看下大雪,想看大雪的人又一次没有见到遍野的大雪,几年没回雪乡过年的兄妹在两次大雪间中赶不上雪后的汽车 ……春节前回家待了半个月,之后去北京,年三十回香港,初一到初七都在拆压岁钱和一只又一只“煲”碟。。之后我们去丽江拥抱了暴暴蓝同志,她说起跑跑蓝和run run blue,也说起大雪。
之后,我们去到了雪山。
初春的香格里拉,草和花还未生长,世界更有轮廓一些。
准确地说是雪山脚下,一间小学,春天的金沙江太绿了,站在很高的山坡上还是一眼见底。夜晚,是刺眼的月光和星辰。
崩曲珍,次里央宗,才让卓玛,拉毛吉,桑吉卓玛,康卓草,扎西草,次仁初姆,仁青多吉,多吉甲,扎西东珠,班德卡,农布,曲措……
还有你,小小的贡秋梅朵,
平静的森吉梅朵学校。看一切是喜乐。
直到那晚拉着次里央宗的小手走在达摩山崖下,月光照着,直到她问我:
“老师,云是可以捉到的吗?”
“老师,我在山脚下家里有时看到云就想去捉它,它就跑到山腰上,我也跑上去,它又跑掉了。”
“老师,云跑得时候是这样这样一点点,就跑掉了。”
我想象得出一个寂寞的小女孩跑上山捉云的样子,此前,她已经历过那么多家事,如果她的家也是一个小小的尘世。
达摩山下赠达摩流浪者
——廖伟棠
第一个是你,水遁的捻火人,翻身 蹈浪者。未知你曾否潜行过此? 我在这里第一次渴饮转山路上清净雪, 而你已经畅饮百次,自夸可比青稞酒之美; 我在这里涉水,金沙江,而你已经领澜沧入湄公。 雪走到了山下,其宗桥旁,开桃花千朵, 属于你的,千山、千朵浪花、千轮明暗月。
第二个是你,贡秋丹增强丘, 曾经带海进城。如今出城去,剪红衣 为僧裙。我们也曾一起深夜大笑下山、 笑煤车狂灯,在太行,不知为谁而忙。 正如那冬天的枯涧送乱石无名, 达摩山下,花也无名。当你突然问起“喂马,劈柴, 周游世界”,我愿回答:“森吉梅朵,尘世中应当的幸福。”
第三个是你们,森吉梅朵学校的童子们: 多吉甲、康卓草、扎西东珠、才让卓玛…… 我走过的路你们也走过:甘南、青海、香格里拉…… 你们也攀石上山,见过老喇嘛罗平和他的猴子, 它有吉祥的名字:喜喜。如今这名字也属于你们—— 因为它在空中跳跃、放大霹雳,我们才有这人间的焰火; 因为它被捆于悬崖,我们才能在火中接过金箍棒。
一座山就是一千个奇迹,且不问山顶的足印谁凿, 那面影是否是我黑夜里洗镜,用这满山月光。 “千山上,马腹滚热起伏,万点松针露。”吟这俳句的人 用松针缝补百衲心,而山即是心。 拾得和寒山子既可以是凯鲁亚克和施耐德, 也可以是妻和我。我们追雪下山, 心中水流婉约,纵使脚下世界嶙峋、汹涌如昨。
此山恍如昨夜,初度为虬眉行者经过, 他是冰川纪的背包客,包中是苦蜜、闪电和马腿骨。 此山恍如初开,在千山之首中运行,列仙梦中转侧。 我愿如他磨牙、结舌、焚肝,再入此雪洞中, 我愿如他闭眼能看见道路,知道平川和莽林 都有道路千万。愿天下行者也知道这一切 一如达摩和罗平示我:昨夜月全食,群星依旧耿耿。
2007.3.6.凌晨.其宗.
骆驼:
《苦在其宗,乐在其中》纪事一 初步印象杂记 2006年10月17日
6月下旬的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我在丽江的驴者驿栈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正当眼皮红彤彤有了一些睡意的时候,阳光突然没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站到了我的面前,这个想替代阳光的人后来我知道了她的芳名:宿苏。这一生我都感谢她,因为她介绍我认识了李兵---一个传奇,我也得到了一个机遇---为藏区的贫困孩子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从丽江来到维西其宗,这是一个群山环抱民风淳朴的地方。由于森吉梅朵慈善学校选址在一个悬崖峭壁之下、两江交汇之岸,所以虽有八月骄阳的燎烤,但是还算不得太热,只能和南京的秋季有得一比。顺着李兵的大手一挥处,我看到了一片杂草荆棘丛生、砂砾顽石遍布的地方,但是她的自信她的蓝图,使我毫不犹豫地留了下来。
经过近两个月的一期工程和众多志愿者的前期准备,我终于可以启程前往香格里拉去接第一批入学的孩子们了。9月27日中午在央宗的客栈,见到了先期抵达的李兵和第一个学生崩曲珍。把崩曲珍比喻成春天暖阳的第一道光线,一点都不过分。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一头乌黑精神的短发,两腮动人自然的高原红,满嘴洁白整齐的牙齿,大大咧咧的神情,略有沙哑带点磁性的嗓音,躲在高大的李兵的袈裟背后,伸出头来一边听着李兵的介绍,一边憨笑着看着我。在香格里拉由于体检等一些事,一直住了8天,孩子们后来都说我偏心只喜欢崩曲珍一个人,但是我一点都没觉得。
28日凌晨两点,李兵、李卫、张静和我,一起去客运站接四川来的长途跋涉两天两夜的孩子。先是见到了陪伴学生来的一脸憨厚、举止从容的格桑若巴喇嘛,然后看到了满脸兴奋、毫无倦意、一个个从高卧车门中跳出的9个男孩子,通过佩带的耳环,我承认了把两个女孩当成男孩的错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不足一寸的短发、两道浑浊黄黑的鼻涕、满身的污渍尘土、破旧不堪的衣裤鞋、若有若无的臭气、不分男女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对我的感觉器官实在是误导不浅。孩子们一路上大声用藏语说个不停,我只好走在旁边一脸傻笑,尽量装出能听得懂的样子。到了给他们洗澡的地方,我发现真正的小男生只有4个,嘿嘿,失误。洗刷刷洗刷刷两个多小时后,虽然还都是体瘦脸白下巴尖,但一身整齐洁净新的校服,每个人都象换了一个人一样。
早上五点才睡觉,七点就全醒了,不知道用藏语说了些啥,十个孩子在一个大通铺上笑呀跳呀摸爬滚打,被子床单枕头舞弄得到处都是,“霍霍哈嗨!快使用双截棍”,弄得我精神上想睡觉、肉体上只好起床。好在有了一些思想准备,一早起来就开始教他们点点滴滴的正确的生活习惯,怎样挤牙膏、怎样刷干净牙齿、怎么拧毛巾、怎样擤鼻涕、怎样把屎拉在坑道里、怎样擦屁股、怎样用筷子、怎样感谢别人、早上醒来第一次见面要说些啥、日常的文明用语与行为,见啥教啥,虽然有点沟通困难,但是才让卓玛做了我们师生之间的翻译后,语言、感情交流不再有多少障碍。
在香格里拉的日子,似乎每天都在为吃而忙碌中度过,孩子们给我的最大印象是特别能吃和饿得特别快。在渡过了最初的一段因陌生而拘束的时间后,大家最先的念头就是饿坏了。早饭每人能吃3个花卷(2两/个)和1大碗粥(老师们吃1个就饱了),中午和晚上除菜以外一般说来要吃2-3碗(3两/碗),除了吃肉以外宁可吃白饭也不愿意吃蔬菜,对青菜和豆腐更是畏之如虎、退避三舍。后来,在学校食堂吃饭时,好多学生吃饭时纷纷相互转让青菜豆腐。有一次,多吉甲吃完满满一碗饭菜后,硬是留了十几块豆腐磨蹭着不肯吃,我于是命令他回宿舍去吃,并站在他旁边监督,并告之不吃完不许上课和做其他事情,他先是把豆腐周围的饭粒划拉到嘴里,然后又去划拉豆腐上面和下面的饭粒,接着把一块不大的豆腐用筷子分隔、捣鼓成十多小块,好似小饭粒一般,然后艰难困苦地进行吞咽。我看不下去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发现他碗里还有3/4,如此这般,终于报告我吃完了,我就放他走了。下午孩子们都上课了,我去各宿舍整理床铺和检查卫生,结果发现,多吉甲在宿舍里的4张双人床和2个大衣柜下面很均匀地丢撒着许多的豆腐。
在香格里拉给我的第二印象是跟风。无论干啥,蜂拥而上。明明吃不下饭了,只要有人加饭了所有人也都要加;本来只可以蹲一个人的WC,非要挤进三四个人;洗漱时,五六个人抢用一个水笼头,旁边有空着的也不去用。最搞乐的事发生在入校后,仁青多吉有一天看到有三四个同学被老师罚站,他也不问,看到大家一脸严肃的站在那儿,他也去站在旁边,不说不笑不动弹,到老师点名才知道搞错了。我还听到这样一段经典的话,新来的同学卓玛有一天跑来向我抗议说:“老师,我做什么他们也跟着做什么,如果我去厕所吃屎,他们也去吃屎吗?”一时之间我也不知如何作答,这个口误把我憋得半死,最后只好左手摸自己的头,右手摸她的头,含糊地让她玩去了。如果在学习上孩子们也是一窝疯地去跟风,那该多好呵!后来老师们都意识到这点,也做了很大的努力,但效果还不是很大。
《苦在其宗,乐在其中》纪事三,2007年1月14日
今天给孩子们量了一下身高体重和视力,这是买了磅秤和视力表以后,继06年11月1日检测之后的第二次。最大的学生13岁的次仁卓玛现在重83斤、高1.58米、左右眼视力都为0.8,增重10斤、长高0.06米、左眼视力下降0.2;最小的学生6岁的次仁曲措重36斤高1.15米左右眼视力都为0.8,增重2斤长高0.03米左眼视力上升0.5。所有23个孩子,普遍都是长胖了长高了,就是视力有一些下降了。
孩子们好象都有一些忘性大,每隔一两个星期就需要重新纠正他们的眼保健操的姿势,我在上室内体育课的时候不停地反复教,但是效果只会维持一小段日子。原来只有3个孩子会做眼保健操,现在大家会倒是会了,只是过了几天后就姿势各异了。有在做操时圆睁双眼貌似李逵的,有在做第二节时把鼻子上的皮拉起来好高来回拽动搞得鼻梁红肿的,有在做第四节时两指紧紧压住眼球做完操后两眼发黑的,认不准穴位倒变成是其次的事了。李兵和医生给了几点建议,买标准的眼保健操VCD规范一下姿势,把教室内光线加强,经常纠正写字姿势,下课后眺望远景等等。不知道下次检测时会怎么样,但我想这与各课的老师的勤勉有很大关系。
长高我觉得正常,但长胖还是让我有些担心,因为与吃饭有关。
新入校的孩子往往饭量极小,特别是女生。发给孩子们的碗比内地的普通蓝边陶瓷碗要大一倍多,可以装4两多饭菜。我身高1.76米,就算不停地干体力活,一顿大概可以吃平平一碗饭和菜。新生吃饭,我们会根据他(她)的要求打饭菜份量,往往他们只需要盖住碗底就够了。但是过不了多久,一个1.3米左右的孩子每餐就要吃满满一碗!还说不够。去年11月中旬,号称大胃王的女孩拉姆吉每天要吃五次,除了早饭以外,每餐要吃高出碗边一倍的满满两碗饭菜。其他好多孩子几乎和她一样。我管伙食,吃饭问题已经越来越让我头痛不已。
当一个孩子饭量开始增加到每餐能吃满满一碗时,我和其他老师就会开始加以控制,但问题随之而来。一天,有学生反映有一个宿舍的4个女孩在哭。分别是拉姆吉(1.32米)、康卓措(1.31米)、次仁卓玛(1.52米)、扎西措(1.27米),我一问,她们先是告诉我非常想家,再仔细一问,说是因为吃不饱而哭。我仔细跟她们说了暴饮暴食的害处后,就没有再理会这件事。谁知学校外面的人不知怎么有人听说了,就说我们学校虐待孩子不让吃饱。
老师们商量一番后,只好让厨师随时做饭,保证孩子们吃饱。结果就出现一天吃五餐的事。吃了一段时间,拉姆吉她们只要一躺下就会把饭吐出来,走路要先捂着肚子。有一晚,拉姆吉那个宿舍的所有女生一夜没有睡觉,原因是吃得太饱,只要一睡下来就喷饭不止。紧接着,消化不良和胃痛就开始了。反复教育还是没有用。最后还是发现她们害怕打针,才算控制了局面,按身高体重配量。
《苦在其宗,乐在其中》纪事七, 2007年2月6日
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辛苦过,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快乐过。
原本以为管教藏区小孩子是件很轻松的事,但是经过一段24小时都生活在一起的朝夕相处,发现这远远不是每天上一两节课就可以应付得了的,不时觉得肩上压力在日渐加大。
孩子顽皮是正常的,因为我小的时候也是。但是见了来校的一些小藏童,不禁自叹是小巫见了大巫。洛追来自高山密林深处,经过四五遍艰苦抠抓洗刷后,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清秀斯文。接他来校时,他家人曾反复跟我说他特别调皮,要我可以经常采用棍棒教育法,我虽唯唯喏喏但心里不以为然。
第一天上课,洛追仅花了十分钟就让一只新铅笔悄悄变成了两厘米的铅笔头,然后把向同学借来刨笔刀据为己有。仅过五天,新书包一处拉链拉断两处表皮撕裂,新校服的裤腿由于经常踩在脚底而变成三层环型布条状,让比他早来两三个月的同学吃惊不小。每天左右鞋反穿,怒发冲天,鼻子下面时刻拖着两道屡教不擦的黄鼻涕,就餐时不停下垂搅拌在饭菜之中,后来居然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告诉我,滋味是咸的。不断被抓住的明显偷盗举动,对老师和同学面不改色的撒谎,长时间连绵不断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不断把自己和同学的新课桌刻划出难看条纹,把新床单和棉被搞出几个拳头大的洞还涂了脸盆大的一块油污。学生们常来报告,说他经常一个人两眼发直自言自语,不学习不劳动不卫生不和群,都怕他不敢靠近他。老师们把他归入最难管教一类。
但是精诚所至,顽石点头。森吉梅朵有个很好的制度--周末研讨会,老师们及时地把各自任课时与生活中发现的和需要解决的问题,一一罗列出来,研究方法达成共识,指定专人解决。我一直主张学习娱乐相结合,所以教会了许多学生下棋,并经常搞一些中国象棋比赛。我发现洛追对象棋有一点兴趣,于是就不断慢慢教他并鼓励他去和同学下棋。第一次下棋输了,他转身就跑掉了,同学去找他,他怎么也不肯回来,还一边哭一边说从此以后再不下棋了。但是他有两个很好的优点:胆小,喜欢被表扬。于是我、陆冉、张静只要发现他有一丁点的小优点,就在同学面前给他鼓励和表扬,并让他去做一些公共事务,例如负责打扫教室一星期、帮小同学洗衣服等,经常让他看别人下棋,告诉他有赢就有输和失败乃成功之母的道理。慢慢地他敢和同学下棋了,敢和同学一起在操场上疯跑踢皮球了,也知道黄鼻涕是令人退避三舍的了,也知道主动帮助老师做事和帮助幼小同学是非常受欢迎的了。自闭症也没有了,上课能静下来听课了,开始会写作业和认真写自己的名字了。哈哈,在女生面前也会注意个人形象啦!
吃饭时争抢排队名次一直是和学习成绩的好坏是成反比的,学习不认真的,往往一听到吃饭号令,就会放下一切,一路狂奔冲向食堂,所以前五名常常都被差生所占据。洛追以前吃饭从来没有排在第三名以后过,但现在,只要有同学需要照顾或看到老师有事,他就会立刻放下饭碗去帮忙,吃饭事最大变成了助人为乐第一。每天变化一点不觉得,但时间一长,特别是和新入校的调皮学生一比,洛追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苦在其宗,乐在其中》纪事八, 2007年2月8日
每个孩子都可以写上一大堆糗事,我经常为他们层出不穷的小毛病和坏习惯而困扰,但也常常为他们不断成长的背后能有自己的一点小贡献而沾沾自喜。我一直相信,坏学生永远斗不过好老师,只要用心用情,方法永远比困难多多,怀柔永远比责骂管用。
曲珍可以说是孩子中健忘症典型中的典型。一天早饭时,孩子们一边排队一边大声喧哗,曲珍虽然没有和其他同学说话,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别人的谈话里,以至于空饭碗掉在地上才发现自己走神了。由于严厉的批评不利于饭前进行,虽然以前她有因为走神把饭菜全部打翻的前科,所以我只是警告了她了一下,让她注意别在打翻了。两分钟后,她就因为发呆走神,又把一碗酥油倒在自己胸口,又过一分钟,又把另一个碗里的粑粑掉在地上。早饭后,我和其他老师少不了对她狠狠教育了一番。结果当天中午,曲珍坐在桌前正在吃饭时,由于转身看同学又把满满一碗饭菜倒在地上。类似事情每月都有好几次。上课时,老师刚刚说完一句话或一件事,而且她还是很认真地看着老师听讲的,如果这时老师提问:同学都明白了吗?她也会和其他同学一起大声地回答说会了,但是把她喊起立一问,连老师刚刚说的是什么和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忘性之大,马虎之极,令人发指。往往老师都会因为自己反复说得太多,都快要吐血不止了,她还是记不得搞不清做不好,而其他的比她小四岁的同学只要听一遍就懂了会了。
她难道就变不了了吗?
曲珍是森吉梅朵第一个学生,来自遥远的四川稻城乡下。我去香格里拉接她的时候,刚跨进客栈大门,老板央宗就把我拉到走廊,去看曲珍拉在那里挡住去路的一大堆屎,然后才看到了一嘴洁白牙齿、两腮美丽高原红的九岁的拖着浓鼻涕小女孩。当天晚上,她睡在我旁边,一口气唱了30多首汉语歌曲(90%是情歌)给我听,尽管她对其中含义不甚了解,甚至走音忘词,但我还是忍不住被她的稚音所吸引、被她的开朗所感染、被她的童真所震撼。可惜,第二天我就开始头痛了。凌晨两点接到另外九个孩子,八点一起去街上吃饭,排着队正走着好好的,突然曲珍和多吉甲穿过马路,不顾来往众多汽车狂奔起来,我在后面大喊大叫也没用,我只好命令其他同学原地不动,跟在两个人后面狂奔,等我追到一棵苹果树下,他们已经爬上去了好一会了,大声呼喊呵斥威吓都毫无作用,只好等他们吃了摘了下来了才狠狠地批评他们,回到客栈多吉甲很快承认了错误,而曲珍四个小时内没和我说一个字,而我则说得口干舌燥不停喝水,最后只好不了了之。这是我第一次领略到了她骨子里的倔强。
健忘和倔强是她的缺点也是她的优点。她常常被我责备得哭了,并表示要改过,但一会儿就忘了我就是刚才还在狠狠批评她的严肃严厉严格的老师,抱住我亲密地说话唱歌,我是哭笑不得。和同学有了矛盾,她也会主动和好或忘了刚与别人吵闹的事。她经常不服组长管理,认为组长没什么了不起,她要是组长一定比别人做得好。尽管她学习进步慢,一页作业本上写上几个字就满了,尽管她象男孩一样经常爬墙翻跟头,打架惹事从不认错道歉,老师们商量后还是让她当了组长,管同一个宿舍的6个同学。半个月后由于太多错误免掉了职务,但是她已经开始知道了,做为一个小领导要吃很多的苦要负很多的责,要付出要承担要努力要进步。
现在终于可以写一些象样的字了,会把撕裂的课本胶起来,会简单缝补一下破损衣物,身上也不再污渍纵横了,上课前会去照一下挂在走廊上的大镜子,擦掉鼻涕整好衣服干净清爽走进教室,知道了不能喝生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小便不能把同学的脑袋当做木鱼敲。。。
不过---
前天藏语课上,苦口婆心的巴桑老师正说得辛苦,却发现下面的曲珍在认真做语文作业,就让她去隔壁空的教室去写,本来老师说得是一句气话,谁知道她真的拿起作业本和语文书就走了啦!过了一会儿,敲门报告:老师,我语文作业写好了!
唉,任重而道远啊!
一丹:
我的乡村教师生活
之一:缘起
认识李兵是个偶然也是必然,来到森吉梅朵是个偶然也是必然。
几年前就听哥哥提起了李卫、李兵兄妹,知道他们多次开着拉达去西藏,哥哥是摄影师,妹妹是画家,也因为做行摄匆匆书吧和李卫因为摄影讲座有过电话联系,但真正交流了解却是在我们的咖啡馆里,李卫是个非常率真的人,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李兵来北京做书籍义卖前夕,与李卫见面恰好谈到了李兵,知道她正在做慈善学校,非常神往,相约有空一起去云南看学校。谁知没有过多久,我的一个朋友推荐袖子找我,提供书籍义卖场地,知道这次义卖的主人公竟然是李兵,非常惊异也很高兴——能和李兵以这样的方式相识真是一种缘份吧。
城市的生活浮躁且喧嚣,很想找个地方静静的待一段时间,也能够和自己好好相处,于是有了离开的念头,当义教也是自己多年的梦想,于是再次想到了李兵,和李卫谈了我的想法,又是他促使我下决心到云南。
之二:初见
接我进校门的老蒋,推开校门,满目都是野草横生,骆驼扎着辫子在除草,当时我们相互的想法就是,怎么让女老师干体力活,怎么又来了一位男老师,握手之间才发现大家其实都错了——其实我们的眼睛常常都会欺骗我们。之后见到的蝙蝠,他正在劈柴,也是一头长发——老师们都在这样辛苦的工作,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之后我来的了教室,那其实是一间没有床铺的寝室,那时还没有课桌椅,孩子们在一个个圆的或者是瘪的油漆桶上,面对着一个小小的黑板,收获他们的知识。那时也没有严格的纪律,韦栋一个人教授他们所有的学科。
那一天是自然课,讲的是石头(标本?),也许是活跃的气氛,也许是因为新老师到来的兴奋,我见到的情景就是,有的孩子坐在“凳子”上,有的孩子站着,还有些孩子“吊”在老师的脖子上要求回答问题,更有一些孩子游荡在教室外面寻觅。我到来之后,他们涌向我,争着伸出小手给我看他们的石头。
看了教室,来到寝室,寝室里竟然有个孩子在“面壁思过”——这就是多吉甲,我拉着他的手说:“老师以后也会教你,在我的课堂上你一定不要调皮,好不好?”他答应了,后来成为了我的美术课代表。
晚上,骆驼把他的寝室腾给了我,其实那也根本算不上寝室,屋里推满了来不及清理的包裹,各种教学、干活的工具,还有一对小狗情侣:花花和朵朵。
骆驼搬走后把花花朵朵留给了我,我艰难的腾出了一张床,找了一块蓝色的布,给自己安了窗帘,蝙蝠把他不用的床单枕套给了我,我就此在森吉梅朵安了家。
之三:我的小屋
我是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可以接受清贫,却不能忍受杂乱。刚刚到来的时候,不好意思折腾,怕大家觉得我娇气,但住了几天始终无法在“仓库”中找到家的感觉,于是决定开始折腾我的小屋。
最初韦栋和我一起清理了包裹,赶走了小老鼠。蝙蝠贡献了一些他收藏的饰品美化我的房间,还给我做了一个小书桌,骆驼帮我买了一个印着红喜字的穿衣镜。
我自己又做了一个小架子,用来放我的书和日用品,给花花朵朵搭了一个宽敞豪华的小屋。我们的家越来越舒适了。
后来我的朋友小小也要来当志愿者了,于是我又开始布置我的小屋。
擦了窗户,拖了地,给小小搭了舒适的床铺,骆驼又帮我搭了多功能架子,上层是大人孩子的书,中层是日用品,下层是各种杂物箱子。因为小小怕狗,我把花花朵朵送还给了骆驼。
骆驼是这样说的:“你是最早开始美化屋子的,现在你可落后了,得迎头赶上噢!”——确实如此,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把自己的“小猪窝”收拾得各具特色了。
谁知道,小小还没到,南已经到了,之后我们三个人一起住了近一个月,很拥挤也很热闹。
南走后,我们搬到了旁边的木楼,和其他老师团聚了。
每天早晨我睁开眼睛,看到我们的小屋,总是有一种欣喜的感觉。自从搬到楼上以来,我们也仿佛真正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我们的小屋在小木楼二楼的最顶端,搬上来之后,我们细细的打扫了房间,我和小小的床横竖交织,我终于丢弃了床,让韦栋用空心砖和木板帮我搭了一个矮矮的长长的“多功能”床,多出的部分是我的书架,放了我喜爱的书、日记本、素描本还有临行前哥哥给我的彩笔,然后就是我的一些日用品、化妆品。我的枕头顶着我心爱的书,台灯被我吊在了床头,晚上有淡淡的温暖的光伴我写日记。韦栋还帮我们安上了纱帐,纱帐是挪亚来的时候带来的,虽然简单但是很有公主的感觉,小小还把我给她做的纸娃娃吊在了蚊帐上——那样她每天睁开眼睛就能够看见了。她的蚊帐边还有一个蝙蝠用马掌、马铃和牛角做的风铃,偶尔会轻轻的响起。
我们的家具只有一个简易衣柜和蝙蝠给我做的一个小书桌,不太用的东西都被装在纸箱里藏到床下了,两个空心砖加上一截小木板是小小的梳妆台,还有一个捡回来的带着木腿的菜板我们放在墙角搁着水果、零食,我在丑陋的纸箱上盖上了有异域风情的围巾。小书桌、化妆台还有小木架都被我用丙烯颜料涂成了美丽的红色。
我们的小屋三面都有窗户,每个白天都洒满了阳光,温暖而明亮,我和小小去村里扯了一些明黄色的布做成了窗帘,窗帘布很薄,隐隐的透着窗框,非常有意境。大多数的窗户都没有插销,我们也想了好的办法:蝙蝠给我一个马掌,别住了我床边的窗户;韦栋切了一小段木头给我们,也被我漆成了红色别住了小小床边的窗户。靠门的窗边挂了蝙蝠给我做的记事栏,那是用树枝做的边,麻绳固定了一张厚的牛皮纸,一些照片和日常记事贴钉在了上面,很有味道。
最美的一面墙是靠我床头的,整面木墙都贴满了孩子送给我和小小的画,有孩子给我们画的“标准像”,也有我们俩的“合影”,更多的是他们的即兴作品,上面写着“老师,我爱你”——自从我教会他们用“爱”这个字之后,我们学校就成了最最时髦的地方,大家都在不停的说着、写着“我爱你”。
孩子们未被雕琢、不经风霜的小手画出了令人惊叹的作品。把我们的小屋还有内心都妆点得分外美丽。画墙初步完工的时候,我们备下了各种零食,请孩子们到我们的小屋作客参观,大家评画、歌舞,不亦乐乎。
在我的床头,在孩子们的画中还有一件我最心爱的东西——小小送给我的一顶藏族的皮帽,配着我的小光头,漂亮极了。
画墙下放着蝙蝠从尼西帮我搬回来的黑陶炭火盆,据说是根据我的要求从别人家里直接买来的旧物——那是一件质朴的民间工艺品,每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我们把炭火烧的旺旺的,围着红红的火备课、闲话,小红送了我们洒在炭火里的藏香,蝙蝠也送了在炭火里烧的观音木,于是我们的小屋里,每天都弥漫着神秘的香气。火盆旁边放了一个凳子高矮的木桩,是大家作客时的座椅,也是我们洗脸时的支架。
后来我又把地盘进行了扩张,我们门口的走廊变成了我们的客厅,空心砖、木槌、小木桩支起了一个别致的小茶几,小茶几的面板被我用丙烯颜料涂成了明黄色,上面请班里最小的孩子曲措用绿色的丙烯画上了极具艺术感的图画,旁边放了两个小木桩作为板凳,墙角的黑陶火锅里,我藏满了各种零食和饮品,同事们随时可以过来消遣午后的时光,远处群山叠嶂,楼下满眼孩子的欢声笑语,美哉美哉……
之四:我心中的花朵
鼓起勇气教课花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教语文、阅读与写作还有美术。
两个多月的彼此探寻了解,相互学习进步,天使与魔鬼的更替,斗智斗勇,悲欣交集。随手记录下一些孩子和我之间的故事。
“老师,我错了”
刚来的时候,彼此不了解,孩子的各种故事、事故层出不穷,让我们这些初为人师的志愿者有些措手不及,每天都有人打架、骂人、丢东西、偷东西、告状、说谎,处理这些事,我们称为“审案”。
我接触的第一个“案子”就有些棘手。
那是我来的第四、五天,突然有孩子报告有四个孩子哭了。我想一定是因为想家,赶紧跑去安慰。到了寝室却看见四个孩子一面大哭,一面用藏语很凶的指着韦栋老师说着什么,忙把韦栋拉出来问,才知道,前一天晚上,孩子用电脑看动画片的时候,桑吉卓玛动了电脑,韦栋当即批评了她,事后三个“好姐妹”一起用哭来抗议,韦栋还告诉我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再到寝室,我让她们不要哭,有话和老师好好说,她们不肯听,于是先让其他孩子出去,让她们尽情地哭,告诉她们:想哭就好好哭吧,不会有人打扰她们,哭够了再说,想哭多久都行。于是我们出去了。
过了15分钟再去,她们已经笑呵呵的下了床,准备去洗衣服,我说:“先不要洗衣服,既然不哭了,就在这间屋里把问题弄清楚,如果是老师错了,老师向你们道歉,如果你们错了就要向老师道歉。”反复询问之后,她们都用沉默回答,于是再出来给她们时间考虑。
过了10分钟再进去问,桑吉卓玛说:“老师我错了。”其他人仍然不说话。又开始新的一个回合。
过10分钟再问,她们说:“我们错了,我们想家!”,我说:“韦老师没有家吗,他不想家吗?可是他离开了家来这里教你们,陪你们。你们用哭来欺负韦老师,他离开了呢,那么还有谁来陪你们,教你们?这里也是你们的家,想家可以告诉老师,但是不应该用哭闹的方式解决。”事情到了这里,她们流露出了愧色——毕竟她们也是懂事的孩子,后来她们对韦栋说:“老师,我们错了!”
“曲措说话了”
次仁曲措来自四川德荣,只有5岁,是最小的孩子,倔强顽皮,圆圆的脸上闪着大大的眼睛。刚来的时候一句汉语都不懂,和我们的接触需要同乡的孩子翻译,而她的回答只有点头摇头。
刚来的时候连厕所都不会上,每天都是只脱外裤,穿着内裤直接站着尿,然后穿着湿湿的裤子睡觉。最初几天我们都没有发现,一晚给她脱衣服的时候,发现裤子都是湿的,才有同学告诉我们,我听了心疼极了,开始教她上厕所,监督大的同学帮助照顾她。
每次我给她尿湿或者拉脏的裤子时,她都会悄悄地陪在我身边,我就会说:“不要总尿在裤子里,拉在裤子里了,老师每天都要给你洗裤子,多臭臭啊。”她就搂着我的脖子说好。后来果然很少发生这样的事了。
一天,我和同事在厨房外劈柴,曲措急急的跑来,叫:“老师,老师,崩曲珍哭了,多吉甲打……”她一面说一面比划着,身边细心的肖莉说:“老师,曲措会说话了,会告状了。”我也惊喜地把她抱在怀里:“我的曲措会说话了”——她在我怀里甜甜的自豪的笑了。
现在虽然她还没有正式开始读书,但已经能背很多诗歌了,有的时候英语也比其他大孩子学得更快,读的更好,当然她也变得更顽皮了……
“我要当老师”
桑吉卓玛只有七岁,但她已经是班里最懂事的孩子之一了,每当有老师需要帮助,同学遇到困难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跑过来说:“我来。”
她默默的做了许多好事却从来不主动和老师说,更不用来换取“小红旗”。
她的眼睛有1000多度的近视,她是牵动我们心的孩子,我和小小都立誓要帮她治眼睛。
前些天骆驼带她去昆明检查眼睛,同时带她看了许多她不曾见过的东西,那两天应该是一段快乐的经历,但她还是常说:“老师,我想回学校学习。”
桑吉卓玛的愿望是能够成为一名老师——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自己还需要帮助和照顾,就已经想到要去帮助别人了。她像是一根小小的蜡烛,已经用弱弱的光在照耀别人了,我也希望在她的头顶始终能有爱之光笼罩她,保护她……
“切西卡”
在“我爱你”成为我们的流行语之前,我们学校听到最多的就是“切西卡”了,“切西卡”的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啊?”我们说汉语时,孩子们说“切西卡”,孩子们说藏语时,我们说“切西卡”。
一次和孩子们一起洗衣服,孩子们告诉我再刚来的时候完全听不懂汉语,我很惊奇,上课的时候做了一个调查,才发现能基本听懂我讲课的孩子只有两个,大部分能听懂的也只有三四个,多数孩子只能听懂一半,但是因为他们不敢问,我就在课上侃侃而谈,忽略了孩子。语文尚且如此,其他的功课可想而知,我找到了他们学习进步缓慢的原因。
我反省了自己,也改变了教学方法,在重新教授拼音的同时,讲解一些常用词语,造句举例,鼓励他们写日记,帮助他们培养汉语语感。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已经很少说“切西卡”了,取而代之的是:“什么意思啊?”——对于不懂的词语,孩子们已经会随时举手提问了。
远离了“切西卡”的日子,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欣慰。
“老师吃”
来学校的第二天,和同事带孩子去响水河秋游,午餐的时候,先给孩子发粑粑(花卷),每人两个,怕他们不够,老师没敢吃,果然两个之后,孩子又要了第三个,我们包了整个其总村的粑粑,也只够孩子吃了,老师们只能忍着饿了。
我发现整个午餐中,孩子们吃得很高兴,没有一个孩子关心老师饿着肚子。
之后过了几天,孩子们说饿,不断要求加饭,否则就会私下哭闹,一晚终于导致老师再次没有饭吃,而孩子晚上撑吐了6个。
事后,我对孩子们说:“你们会觉得饿,老师会不会觉得饿呢?你们饿了老师心疼,老师饿了你们注意到了吗?”给他们说了响水河和那天的例子,孩子们都非常不好意思。
后来,他们吃饭的时候如果看到老师还没有吃,就会催我们:“老师快去吃饭!”最让我感动的是,一个周末,我给他们发了苹果(他们只有周末才有机会吃到水果,而且数量并不多),拿到苹果,才让卓玛第一个说,“老师吃!”其他的孩子也纷纷举着水果说:“老师吃!”——他们把手中的苹果分给了老师,还没有忘记给厨房正在包包子的韦栋、南和小陆送去。
温暖的小手
孩子们不懂得照顾自己,常常是冷了不知道加衣服,热了不知道减衣服。
最冷的那几天,上课前我有个习惯,把他们的小手一个个摸过去,看看他们冷不冷,帮他们暖手,提醒他们加衣服。
一天,摸到中间的时候,一双温暖的小手突然紧紧抓住我不放,我低头一看,是扎西草,她歪着头看着我,眼中流露出关切说:“老师冷。”——原来她是想把我暖手,此刻我的手仍然是凉的,而心已经是热热的了。
“老师早上好”
最初孩子遇到我们的时候,总是歪着头看看,就低头离开,从来不和老师主动打招呼。也常常用沉默回应老师的问题。针对这样的情况,老师们一致决定教他们学会问候,学习交流。
于是每天早上老师们都会主动问候他们,并要求他们回应老师,同学最初是不习惯和抵触,然后有些开始回应,但还是有一些同学不愿意开口,我们仍然不放弃努力,引导、批评都用上了,效果虽然更好了但是也常会发生学生忘记和不情愿的情况。
后来我在课堂上给他们讲道理,“不是老师难为你们,而是你们要学会和人问候、说话,否则不管我们学会了多少本事,我们不敢和人说话,本领就白学了。”给他们举了很多例子,用很幽默的方式给他们模拟场景——让他们在笑声中学会放松。在老师们一致不懈的努力下,过了不到一个礼拜,所有的孩子都会和人主动打招呼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穿越震耳欲聋的问候声中到达厨房,也在“good night”“我爱你”中送他们入睡。
最爱打人的和最爱骂人的
一次“审理连环案”的时候知道了一件事,多吉甲是最爱打人的同学,扎西东珠是最爱骂人的同学,而他们两个一个是我的美术课代表,一个是我的语文课代表。
之后老师们对他们进行了一些了的引导和教育,但始终不能完全根除,对于这样的情况我也感到有些无奈。
一天其他老师又告诉我,他们发生了打人和骂人的情况。这一次我压住了气愤,去和他们聊天,他们和我聊了学习、游戏还有家人,大家都很高兴,这个时候我心里涌起了对他们的怜爱取代了我刚才的愤怒,我拉着他们的手说,“同学和老师还是会来和李老师告状,说你们打人骂人,先不要说没有,不管过去有没有,老师都希望你们以后不会再打人骂人,下次想要打人骂人的时候,先想想李老师,你们是我的课代表,如果你们不能改,李老师会伤心的,你们能答应老师吗?老师可以相信你们是吗?”他们含着泪答应了,从此他们也真的改了。
从这件事上我学会了:愤怒和怨恨不能改变的事情,爱可以做到。
“老师我们要学习”
一次上课,刚刚讲了一个内容,发现有同学走神,叫起来问刚刚讲过的问题,果然答不上来,又叫了其他同学,本意是认为其他同学能够回答,教育不认真听讲的同学,没想到把全班同学都叫了起来,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竟然只有三个同学回答出来了。
我非常伤心,也很气愤,于是对所有同学说,“老师离开家里人到这里,是因为知道有孩子需要老师,需要学习,老师来了,可是你们并不想学习,那么老师就不教了……”说着,我往教室外走去,这时走道两边的学生纷纷拦住了走道,最后一排的才让卓玛更是堵住了门,他们哭着拦住我,鞠着躬说:“老师我们错了,不要走,我们要学习……”
孩子哭了,我也哭了:孩子,老师不想离开你们,也不想逼你们,但是你们要好好学习啊!
“我爱你”
刚来的那段时间,孩子们常常互相争执,打闹,不懂得相互爱护。
一天上课的时候我对孩子们说:“你们知道老师为什么会来吗?”
“来教我们。”
“那么老师来教你们之前,老师认识你们吗?你们认识老师吗?”
“不认识。”
“那么老师为什么来?”
“不知道”
“因为爱,因为老师心里有爱。”
我给他们讲了爱,教他们用手做心的手势,教他们做“我爱你”,告诉他们要学会“爱”……
后来“我爱你”成了我们学校的流行语,而每当他们彼此争执、生气的时候,我只要比出“心”的手型,他们就会羞涩的和好。
我希望爱能够更为一种习惯,一种力量,伴随老师和学生走过日后的风雨。
小小
11月23日
一宿的长途车,终于凌晨5点达到”达摩饭店”,我和挪亚哥哥前抱后背的驮着极沉重的包在黑夜中摸索前行.中途停歇两次,吵醒两户老乡,终于看到了两盏闪亮的头灯”一丹!”我们快乐的喊着…
学校到了,一片安静,所有的人都还在熟睡,前去二楼,到了哥哥的房间,用两块大石头和一张木版构成,很简易,同时也很榻榻米哦!我跟一丹姐和另一位管理财务的南老师住一楼,和孩子们的房间中间隔着教室.
孩子们07:00起来,晨跑,早餐,今天早餐我们喝的酥油茶吃的粑粑,(也就是我们说的花卷)加上一点点的腐乳,或许是一夜的奔波,我饿极了,在喝不习惯酥油茶的情况下,还是喝了一杯酥油茶吃了一个半粑粑.
孩子们的课程量也不小,上午四节课主要课程语文,数学外再加一节英语课,这也是我给孩子们上的第一堂课,学字母\.他们很聪明,记忆好,模仿快.可能是因为第一堂英语课的缘故,加上又遇到一个新老师,我们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对英语字母的基本认识.
午餐,我们吃的是土豆丝炒肉丁和豆腐白菜汤,加米饭,我觉得很好吃,尤其是沾上当地特别的辣椒.
餐后,挪亚哥哥和蝙蝠老师两个强壮的劳动力把水池加满水,方便孩子们洗澡用.学校的位置很不错,后面是一座大山,前面是滔滔松花江水,空气也相对干净,孩子们一般一周会由老师帮助洗一次澡.
11月24日
上午我和一丹姐拾柴火,挪亚哥哥和蝙蝠老师劈柴,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啊,我们把所有的柴都劈好了,堆放得整整齐齐的.
学校伙食供应是荤素隔天,今天中午因为菜少,所以米饭又吃了一大碗,就这腐乳.
12月16日
和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好好玩,只是累S了,才让卓玛抱怨没有保护好小鸡的鸡妈妈次仁说:”这只老母鸡不知道在想什么.”
12月23日
今天周六,是我来学校的一个月.
请孩子们来家里做客,和一丹姐为他们准备了糖果,香蕉,瓜子花生,放着音乐,同他们一起唱歌.
李兵阿姨给孩子们布置了美术作业,让他们给老师画画,这下我们6位老师分别被所有孩子围攻,惊叹他们超强的观察能力!
仁青多吉跪在我的床上,橛着小屁股边画边自言自语.画完我以后,孩子们非要拉着我给他们画,这可真是难为我啊,硬着头皮拿起了笔,仁青多吉指指着他那两颗大门牙说:”老师画这里,画牙齿.”
12月25日
李老师让孩子们用”因为 所以”造句.
拉毛吉说:”因为崩曲珍长得很漂亮,所以她不梳头.”
仁青多吉说:”因为后面同学高,所以我矮.” 才让卓玛用如果造句:”如果小小老师是我的姐姐就好了.”
1月5日
自然课上,扎西东珠问:”为什么鱼水里走? 为什么人头发老的时候白?”多好的问题啊!
1月12日
我们要离开了,我问孩子们想要什么,老师会给他们寄来,东珠没有思考的说:”老师,我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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